超山梅子

超山梅子

郁达夫:超山的梅花

返回>来源:未知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7-11 21:58    关注度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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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题目:郁达夫:超山的梅花

  凡到杭州来游的人,由于交通的便当,和时间的经济的关系,总只在西湖一带,爬山望水,漫游两三日,便买些本地货,如竹篮纸伞之类,渐渐归去;认为雅兴已尽,灰尘曾经涤去,杭州的山川佳处,都曾享受过了。所以从古到今,一般人只晓得三竺六桥,九溪十八涧,或西湖十景,苏小岳王;而离杭城三五十里稍东偏北的一带山川,此刻几乎是很少有人去玩,而且也不大有人提起的样子。

  在古代可分歧;至多至多,在清朝的乾嘉道光,去今百余年前,杭州人的好游的,总没有一个不迷恋西溪,也没有一个不披蓑戴笠去看半山(即皋亭山)的桃花,超山的香雪的。缘由是由于那时候杭州和外埠的交通,所取的路径都是水道;从嘉兴上海等处交往杭州,运河是必经之路。舟入塘栖,两岸就看获得山影;到这里,自杭州去他处的人,渐有离乡去国之感,自外埠到杭州来的人,方看获得山明水秀的一个外廊;因此塘栖镇,和超山,独山等处,便成了一般旅游之人对杭州的回忆的核心。

  超山是在塘栖镇南,旧曰仁和县(此刻并入杭县了)东北六十里的永和乡的,听说高有五十余丈,周二十里(咸淳《临安志》作三十七丈),因其山超然于皋亭黄鹤之外,故名。

  畴前往超山,是要从湖墅或拱宸桥下船,向东向北向西向南,盘曲回环,打破菱荇水藻而去的;此刻汽车路曾经开通,自清泰门向东直驶,至乔司站落北更向西,抄过临平镇,由临平山西北,再驰十余里,就能够到了;“小红唱曲我吹箫”的船行雅处,此刻虽则要被汽车的机械油粉碎得丝缕无余,但坐船和坐汽车的时间的比例,却有五与一的大差。

  汽车走过的临平镇,是以释道潜的一首“风蒲猎猎弄温柔,欲立蜻蜓不自在,蒲月临平山下路,藕花无数满汀洲”的绝句出名;而超山北面的塘栖镇,又以南宋的蓬菖人,明末清初的田园别墅出名;介与塘栖与超山之间的丁山湖,更以水光山色,鱼虾果木出名;也无怪乎畴前的文人骚客,都要向杭州的东面跑,而超山皋亭山的名字每散见于诸名流的歌咏里了。

  超山脚下,塘栖附近的居民,由于住近水乡,阡陌不广之故,所靠以谋生的完满是果木的栽培。自春历夏,以及秋冬,梅子,樱桃,枇杷,杏子,甘蔗之类的出产,一年总有百万元表里。所以超山一带的梅林,成千成万;由我们过路的外村夫看来,只认为是乡民趣味的高贵,个个都在学林和靖的终身不娶,殊不知现实上他们倒是正在靠此而养活妻孥的哩!

  超山的梅花,历来是开在立春前后的;梅干极粗极大,枝杈离披四散,五步—丛,十步—坂,每个梅林,总有千表里,一株的花朵,又有万颗摆布;故而开的时候,香气远传到十里之外的临平山麓,登高而了望下来,天然自成一个雪海;近年来虽说梅株削减了一点,但我想比到罗浮的仙境,总也只要过之,不会不及。

  从杭州到超山去的汽车路上,过临平山后,两旁曾经有一处一处的梅林在迎送了,而汇聚得最多,游人所必到的看梅胜地,大略总在汽车站西南,超山东北麓,报慈寺大明堂(亦称大明寺)前头,梅花丛里有一个周梦坡筑的宋梅亭在那里的四周五六里地的—圈处所。

  超山吴昌硕墓

  报慈寺里的大殿(大约就是大明堂了罢?),前几年被寺的敌人毁坏了,其时还烧死了一位当家僧人在殿东一块石碑之下。但殿后的一块刻有吴道子画的大士像的石碑,还好好地镶在壁里,丝毫也没有动。客岁我去的时候,寺僧刚在募化重修大殿;殿外面的东头,而且曾经盖好了三间配房在作客室。后面高一段的三间后殿,火烧时也不曾烧去,僧人手指着立在殿后壁里的那一块石刻大士像碑说,“这都是这位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泛博灵感观世音菩萨的福佑!”

  在何春渚删成的《塘栖志略》里,说大明寺前有一口井,井水甘冽!旁树石碣,刻有“一人堂堂,二曜重光,泉深尺一,点去冰旁;二人相连,不欠一边,三梁四柱猛火然,添却双钩两日全”之碑铭,不识何意等语。但我去大明堂(寺)的时候,却既不见井,也不见碑;而这条碑铭,我畴前是曾在一部笔记叫作《桂苑丛谈》的书里看到过一次的。这书记录着:“令狐相公出镇淮海日,指使班蒙,与处置诸人,俱游大明寺之西廊,忽睹前壁,题有此铭,诸宾皆莫能辨,独班指使曰:‘得非大明寺水,全国非常八字乎?’众皆恍然。”从此看来,《塘栖志略》里所说的大明寺井碑,应是抄来的文章,而编者所谓不识何意者,仍是他在故弄玄虚。当然,寺在山麓,地又近水,寺前寺后,井是当然有一口的;井里的泉,也当然是清冽的;不外此碑此铭,却总有点儿可疑。

  大明寺前的所谓宋梅,是—棵曲屈苍老,根脚边只剩了两条树皮围拱,两头空心,上面枝干四叉的梅树。由于怕有人折,树外面全数是用一铁蒺藜罩住的。树当然是一株老树,最少也要比我的年纪大—两倍,但事实是不是宋梅,我却不敢断定。客岁秋天,曾在露台山国清寺的伽蓝殿前,看见过—株所谓隋梅;前年冬天,也曾在临平山下安隐寺里看见过一枝所谓唐梅;但所谓隋,所谓唐,所谓宋等等,我想也不外“所谓”罢了,事实若何,还得去问问动物考古的专家才行。

  “所谓”的唐梅

  出大明堂,从梅花林里穿过,西面从吴昌硕的坟旁一条石砌路上攀爬上去,是上超山顶去的亨衢了。一路上有很多同梦也似的疏林,一株两株如被遗忘了似的红白梅花,不少的坟园,在招你上山,到了半山的竹林边的真武殿(俗称中圣殿)外,超山之所认为超,就有点感感觉到了;从这里向工具北的三面望去,是汪洋的湖水,盘曲的河身,无数的果树,不竭的低岗,还有塘的两面的点点的人家;这便算是塘栖一带的水乡全景的鸟瞰。

  从中圣殿再沿石级上去,走过黑龙潭,更走二里,就能够到山顶,第一要使你骇一跳的,是没有到上圣殿之先的那一座天然石筑的天门。到了这里,你才晓得超山的奇异,才晓得志上所说的“山有石鱼石笋等,他石多异形,如人兽状。”诸记录的不虚。实其实在,超山的益处,是在山头一堆石,山下方梅花,至若东瞻大海,南眺钱江,田畴如井,河流如肠,桑麻遍地,云树连天等描述词,则凡在杭州东面的高处,如临平山黄鹤峰上都用得着的,并非是超山并世无双的绝景。

  你若到了超山之后,则北去超山七里地外的塘栖镇上,不成不去一趟。在那些河道里坐坐船,果树下跑跑路,趣味其实是好不外。两岸人家,中夹一水;走过丁山湖时,向西面看看独山,向东首看看马鞍龟背,想像想像南宋垂亡,福王在庄(至今其地还叫做福王庄)上所过的呕心沥血脂香粉腻的生活生计,以及明清之际,诸大老的园亭别墅,台榭楼堂,或康熙乾隆等数度的临幸,保证你会起一种像读《芜城赋》似的感伤。

  又说到了南宋,关于塘栖,还有好几宗故事,值得一提。第一,卓氏家乘《唐栖考》里说:“唐栖者,唐蓬菖人所栖也;蓬菖人名珏,字玉潜,宋末会稽人。少孤,以明经传授乡里后辈而养其母,至元戊寅,宝塔总统杨连真伽,利宋攒宫金玉,故为妖言惑主听,挖掘之。珏怀愤,乃货家具,召诸恶少,收他骨易遗骸,瘗兰亭山后,而树冬青树识焉。珏后隐居唐栖,人义之,遂名其地为唐栖。”这镇名的来历说,原是人各分歧的,但这也岂不是一件极风趣的故实么?还有塘栖西龙河圩,相传有宋宫人墓;昔有士子,秋夜凭栏对月,忽闻有环珮之声,不寐听之,歌一绝云:“淡淡春山抹未浓,偶尔还记旧行迹,自从一入朱门去,便隔人世几万重。”闻之酸鼻。这当然也是一篇绝哀艳的鬼国文章·添加WX(triac2016)插手我们,一路走读杭州。

  塘栖镇跨在一条水的两岸,水南属杭州,水北属德清;商市的茂盛,酒家的浩繁,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集,但比起有些县城来,怕还要闹热几分。所以游过超山,不肯在山上吃冷豆腐黄米饭的人,尽能够上塘栖镇上去畅饮大嚼;从山脚下走回汽车路去坐汽车上塘栖,原也很便,但这一段路,总以逛逛路坐坐船更为合式。

  一九三五年一月九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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